捷尼赛斯 GV90 的发布促使我写下这篇文章。或者说，我很早就想写一些关于国内汽车设计的东西，只不过一直没能腾出时间来写。GV90 给我最直观的感受，就是复古和现代的融合。车头两条极简的线条构成车灯，组合成捷尼赛斯颇具辨识度的多边形进气格栅样式。概念车展示出的无 B 柱设计，以及劳斯莱斯「同款」自杀式车门，也试图把设计感、安全和便利性放在同一个答案里。最令我惊艳、也是互联网上最褒贬不一的，还是车尾。那种复古未来主义的感觉非常强，尤其是 C 柱线条和后车窗，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劳斯莱斯 Phantom II 以及 1941 Lincoln Continental 的后车窗部分。它不是简单地把老车元素贴到新车上，而是把那种厚重、舒展的比例重新翻译成了今天的样子。
近年来，韩国车的设计确实让我眼前一亮。从起亚新胜达，到现代 IONIQ 系列、Vision 74，再到捷尼赛斯 G70 shooting brake、G90 Wingback 和 GV90，有设计感的车层出不穷。审美这件事本来就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，我说喜欢现在的韩系车设计，一定也有人不喜欢。但问题是，为什么有些车就是能让人眼前一亮？我觉得答案不只是它用了一个别人没用过的造型，更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设计语言。看到某种车身比例、某条灯带，甚至某个转折，就能猜到它来自哪个品牌，这才是设计上的「招牌」。如果所有车都用前后两条贯穿式尾灯、四个大饼轮毂，再加上一个中控大屏来表达未来感，那我借用小沈阳一句话，艾玛，要这样的话，我也能上。
目前国产新能源在技术和配置上，确实已经完全称得上创新。800V 架构、主动防倾杆、各种零重力座椅，还有功率动辄一两千瓦的音响，这些东西本身没有任何问题，也确实受到消费者欢迎。在中低价位市场，能给的、甚至暂时不该给的配置都给你加上，国产车已经把合资品牌打得找不着北。到了高端市场，国产品牌更是硬生生从传统豪华品牌嘴里抢下了一块蛋糕。但技术和配置的创新，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，那就是设计上的雷同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相似的、所谓「心有灵犀」的设计？因为这些设计已经被市场验证过了。中控台放一块大屏幕，车顶铺上一整块玻璃，前后尾灯贯穿成一条线，初看确实有未来感，也能让车看起来更宽、更有科技感。问题是，当所有品牌都用同一种方式表达未来时，它就不再是设计语言，而只剩下一个被市场验证过的保险答案。我个人不喜欢这种复制粘贴式的设计，但架不住市场反应就是好，普通消费者也确实吃这一套。只要有一款使用这类设计的产品取得了不错的市场反馈，后续厂商就可以跟着做，至少不用太担心消费者完全不买账。对企业来说，这是一种风险更低的选择；对消费者来说，这些设计也并非毫无价值。贯穿式尾灯能增强车尾的宽度感，大屏幕符合大家对智能座舱的期待，玻璃车顶也确实能带来开阔感。可当所有人都选择最保险的答案，市场最后就会变得越来越像。
跟风只是其中一个原因，更麻烦的还是市场节奏本身。当前新能源汽车市场上，动不动一年发布四五款新车，甚至十几二十款。有的车主刚提到车，自己的车就已经变成了旧款。如此高频率的换代，一方面是在激起消费者更新换代的欲望，另一方面也让厂商必须把更新重点放在那些有噱头、能写进 PPT 的配置上。设计这种东西，反而没有那么容易被量化。真正完整的设计语言，需要从概念、比例、灯具、内饰一直磨到量产，甚至还要在几代产品中慢慢调整。但如果产品更新快到连设计团队都没有足够时间重新思考，最后往往只能在旧款设计的基础上做一些小改动。久而久之，国产新能源的设计自然会越来越无趣。
至于国产新能源什么时候才能产生大量真正自主的设计，以及这个问题应该如何改进，我也没有准确的答案。新能源汽车作为中国继房地产之后的又一个经济重心，地位还会越来越重要，这片市场大概仍然会火热一段时间。但我希望下一次让我眼前一亮的国产车，惊喜真的来自它的设计本身，而不是又多了一块屏幕、又增加了多少配置。毕竟，汽车最终还是要靠车身比例、线条和属于自己的设计语言来让人记住。